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柔性管理,邁向全人教育─台南光華女中

採訪/許美惠

R001-028.JPG (56115 個位元組)  從校門口看光華女中,ㄇ字形的大樓簇擁著一池的荷花,陽光在椰影、綠意中閃耀著,映照滿牆的亮白,整潔、略顯擁擠,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。這樣一個都會區的學校,還是面臨升學壓力的中學,如何能在短短一年多時間就推動綠色學校有成,交出「兩棟樹屋、一棵大樹」這樣亮麗的成績?她們是如何做到的?沒想到答案就跟我的採訪過程一樣,充滿樂趣與啟發。

  迎接我的是郭乃文校長,還有她那爽朗親切的笑容,郭校長帶著我參觀校園,途中巧遇幾位學生走過,她們大聲向我們問好。「你們學生很有精神」我說,郭校長接著說:「嗯,我們的學生都很坦然。」當下,讓我對這個學校另眼相待,因為很少校長會這樣形容自己的學生,或如此期許我們的孩子。而「坦然」兩字,不正是人生的修練?教育的目的之一?當一個人能坦然面對自己、面對人群時,相信他對環境也能坦然以對,那是一種自信,一種光明磊落、問心無愧與欣然接受的精神。

  郭校長是台大心理學博士,原先在高雄醫學院擔任心理系副教授一職,兩年前在光華女中董事長的邀請下,接任校長。郭校長表示,當初會接任,完全只因為董事長的兩句話打動了她,董事長說「我不要你賺錢」、「不要為了升學率犧牲青少年的成長,你辦你的教育」,這「兩不」再度喚起她深藏多年的辦學夢。她有感於台灣教育過於偏重升學要求,對學生人格發展造成不良影響,加上幾位原先念高職,後來念高醫心理系的學生優秀表現,也給她不同的反思。郭校長一直希望能買塊土地,辦一所全人教育的學校,如今,有人願意將學校交給她,讓她施展抱負,她想想,何樂不為呢?總比自己借錢去辦學校好吧,就這樣,郭校長成為光華女中有史以來第一任女校長。

  新官上任,沒有三把火,倒是眼淚流了不少。郭校長說她很容易感動,剛到任前半年,遇到挫折、或心有所感時,即使開會,她照樣眼眶泛紅。剛開始,有些老師和學生覺得校長很愛哭,慢慢才發現,這其實是一顆柔軟的心,柔得像春風,像慈母,讓人想靠近。但柔軟,不意謂著辦事不力,郭校長的行事風格,正是溫柔而堅定,以柔性管理,帶領全校師生邁向全人教育。

軟硬兼施的變臉之旅

R001-015.JPG (56427 個位元組)  在郭校長的帶領下,光華女中展開了「軟硬」兼施的變臉之旅,她們不僅改造硬體空間,使其符合綠校園的生態思惟,還發展相關教案,豐富上課內涵,將綠色學校的理念,落實到空間、行政與教學,也內化到每位師生的內心。

R001-016.JPG (51543 個位元組)  最具體的案例就是,將家政教室改造為具有綠建築概念的家政科技大樓,大樓內沒有冷氣,採用省水籠頭、省電燈炮,所排放的廢油、污水,分別經過截油槽、污水處理設備,進入人工濕地。這塊人工濕地面積雖小,卻功效十足,它分為A、B、C、D、生態池共五池,池裡鋪設了卵石,並種植了浮水性植物與挺水性植物,像布袋蓮、水燭、蘆葦等,能自動過濾污水中的污染物,達到淨化水質的功能,污水經過A、B、C、D池的過濾淨化後,最後流到生態池,孕育蓮花、蓋斑鬥魚與蜻蜓,形成校園另一個生態景觀。下雨時,從生態池溢流的水則將進入地下水溝,貯存於雨水回收槽,當作澆灌之用,以節約用水。

  也就是說,從家政中心、人工濕地到雨水回收槽,整個形成一個水資源循環再利用的系統,而且是一個善引發善的循環。原先老師們有點擔心水池會招來蚊子,還有登革熱問題,沒想到當地一位居民了解這個人工濕地的理念與功能後,慨然將家中飼養的台灣原生蓋斑鬥魚拿來生態池放養,解決了蚊子問題,同時這位熱心的居民還成為學校的義工;另外,未曾在此區出現過的蜻蜓,在有了植物、有了水池之後,也飛來戲遊、產卵,日前才發現水蠆羽化成蜻蜓的景觀。當蜻蜓來了,鳥類、青蛙還會不出現嗎?相信在不久的將來,這塊人工濕地會愈來愈熱鬧。

  這塊人工濕地由徐郁富建築師負責設計興建,但從設計到施工,光華的師生都共同參與,「共同參與是光華女中的傳統」總務主任陳綺雯引以為傲地說,「這裡的石頭和植物都是我們學生幫忙鋪設和栽種。」他們還到二行村參觀別人的成功案例,自然科老師還帶領學生到嘉南科大取經,成立「人工濕地對校園污水淨化效能探討」的研究小組,並得到雲南科大環工系李得元、林瑩峰及荊樹人三位教授的專業指導。生物老師林家弘、化學老師陳碧霜也針對人工濕地,設計了教案,像國中生物課安排在此進行生態觀察與調查,高中化學課進一步探討人工濕地的功能,讓學生了解另一種淨化水質的方法,與節約用水的概念。

R001-010.JPG (40168 個位元組)  於是,人工濕地就這樣成了校園的活教具,同時兼具了景觀、教育與節水的功能,總務主任陳綺雯表示,家政科技大樓所排放的污水,就像我們一般家庭的生活污水,希望學生在學會這些污水處理與節約用水的方法後,開始思考自己家中乃至整個社區、整個社會的用水問題,進而將省水行動落實到日常生活,並支持友善環境的政策。

  另外,值得一提的是,人工濕地旁的三棵大椰子樹,並沒有因為濕地的建設而倒下。她們屹立於此已有數十年生命,差點因建地有限而面臨被砍伐的命運,幸賴郭校長與陳主任的堅持,想盡辦法護樹,我們才得以繼續仰望她們迎風搖曳的身姿。

  三棵樹,不只代表三個生命,還滿布許多光華人的回憶,誰有權利將它連根拔起呢?留下老樹,也留下典範。正是這樣尊重生命、珍惜歷史記憶的理念,讓已有八十多年歷史的光華女中再現光華。

枕木與城牆、典藏生活記憶

  光華女中部分的圍牆,正是昔時台南府的城牆遺址,如今已不復見,但是光華女中與其他文史團體,正計畫重現城牆風貌,讓人回味舊時歲月。光華女中圖書館牆上甚至收藏有四幅日據時期的舊地圖,清楚標示著東門、城牆與私立家政裁縫講習所(光華女中的前身)等字樣,相當具有歷史意義。郭乃文校長正計畫在這學期,於校內設計一個教學步道,書寫「城牆與鐵道的故事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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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鐵道枕木是光華女中今年的空間改造計畫之一,他們將鐵路局廢棄不用的舊枕木搬來學校,師生一起動手,將原本的幼兒遊戲區鋪陳一個統合感覺訓練區,一方面廢物利用、增加教學功能,一方面也保留枕木的歷史印象,又是一個兼具教育、景觀與環保等多元功能的空間。

R001-022.JPG (30916 個位元組)  類似這樣典藏生活記憶的教學空間,在光華女中,還有兩處正積極籌備中,一是女子書坊;另一是女子生活典藏空間。兩者陳列了舊時代女性的生活空間與擺飾,包括一台百年歷史的鋼琴、骨董級的梳妝台、木床等,未來還將結合新科技,充實圖書館藏與教學軟體,讓空間活起來。陳綺雯主任表示,這樣的教學空間,主要是讓學生了解過去女性的生活方式,以及新舊時代的差異,提醒學生珍惜受教育的權利,並積極活出自我。

女子週末生涯營 發展成特色課程

  女性議題,一直是光華女中所關切的,從90年度開始的「加強高中發展特色計畫」,光華女中就選定了與學生息息相關的女性主題,包括「生命教育」、「女性與環境」、「自我與人際」、「女性與家庭」、「女性與經濟」、「生涯規畫」等六大主題。這個計畫分三年執行,一個學期一個主題。他們利用週末一天時間,以「女子生涯週末營」為名,將全校一千多名學生分科分組地輪流進行,而在週末營開辦前,老師還要先行前集訓,了解週末營的內涵,以及引導學生參與的技巧。

  開辦至今已經兩年,每一次的活動都贏得師生的喝采,即使老師都覺得受用無窮。負責籌畫女子生涯週末營的諮商中心主任張淑霞說,女性在整個求學過程當中,除了讀書受教育之外,還可以帶給她人格養成的機會,這包括對生命的感恩、對自我的了解、與人際的互動、以及對環境的關懷。因此,女子生涯週末營的主題便環繞在女性一生都會遇到的生活問題上,像理財、經濟獨立、人際關係、家庭與婚姻、自我實現等,可以說是整個全人的生涯規畫。

  周末營的活動設計是以輔導理念為主,再配合其他老師的專長,穿插融入,然後用體驗的方式讓學生從內心去感動。像「女性與環境」營,就帶學生去逛社區,透過古老照片與實地走訪,讓學生認識自己生長的土地,進而愛護她。張淑霞主任說,當初他們規畫了八條路線(有東門城、台南一中的紅樓、成大小西門、神學院等),分八組進行,學生必須沿途觀察、訪問,回到學校後進行「畫我社區」活動,每組都必須畫兩張地圖,把沿途所見所聞,與目的地的情形分享給大家。分享,不只是讓學生了解其他七條路線的情形,也是學生創意的交會,因為每組學生觀察的重點都不一樣,畫出來的社區風情也大異其趣,像東門城的那一組,收集了東門城附近商家的名片,把名片放在地圖裡,然後介紹每家店的特色,就令人印象相當深刻。

  另外,「生命教育」營,則設計了一個穿越願望隧道的活動,學生在穿越隧道時,可以選取三個願望,但是行進方向只能向前,不能回頭。張淑霞主任表示,這個活動是想讓學生明瞭,人生的機會稍縱即逝,現在不把握、不努力,也許以後就沒有機會了。同學們在走完這段隧道後進行分享時,都蠻有感觸的。

  接著,老師還會帶學生們去看自己的「人像圖」,這是採用心理學上「投射」理念去設計的方案,希望讓孩子了解自己跟人際的互動,明白優點愈多愈好。有時,也讓學生親身體驗弱勢團體的生活,比如整天有一隻手固定不能動、或者帶眼罩行動,讓師生們同理他們的心情與感覺。最後,讓學生做一本手工書,名為「生命小書」,請他們寫下當天活動的感想或體悟,並宣誓「我從此願為自己的生命負責」。

  很有意思吧?!這樣一個有趣又有意義的生命教育營,當然廣受全校師生的好評,只辦一學期,似乎太可惜了,所以,後來學校就決定,年年開辦,所有新生進來都要經過這樣一番洗禮。生命教育營,從此成為光華女中的一大特色。

教學活潑,孩子愈來愈喜歡上學

  除了開辦女子週末生涯營,諮商中心還為轉學生、中輟生、新進老師舉辦各種成長團體,關心他們的生活與心情。去年中秋節,適逢921,光華女中特別舉辦了921生命教育活動,讓孩子了解,雖然災民們不認識他們,沒見過他們,但是災民們還是可以感應到學生的祝福,同樣地,當有一天你遇到挫折或苦難時,冥冥之中也會有良善力量祝福你,與你感應,你並不孤單。郭校長強調,「青少年的憂鬱症情結往往從孤單寂寞來的」,因此,她一再讓學生了解心理諮商的重要與優點,將它去污名化。果然,一般人視為畏途的「諮商中心」,在光華女中的生意相當好,經常客滿,顯然,這裡的孩子已經學會求助、學會分享,更重要的意義是,孩子對老師、對學校的信任。

  連家長都說,孩子愈來愈喜歡上學了,可見,環境真的會影響一個人。郭乃文校長說,青少年的成長是不等人的,如果我們不給孩子記憶,他對環境沒有感受、沒有記憶,怎麼會產生感情呢?學校辦許多活動,其實都是在豐富孩子的生活記憶,增進他們的多元智慧。

  「校長真的不擔心活動太多影響升學率嗎?」我好奇著,沒想到郭校長回答,「人的知識體系像個複式的網,只要教孩子把大網架好,方向對了,要學東西就很快,知識並不是支離破碎的東西;而且頭腦是愈用愈好,守在書桌猛K是沒有用的,況且這兩年來我們的升學率也沒變差啊。」

  這讓我想起穿堂牆壁上貼滿紅色字條的畫面,字條上寫著一個個光華畢業生考上某某大學院校的喜訊,笑著印證郭校長的說法。

校園是畫布,老師盡情揮灑

  郭校長接著說,台大畢業生有一半都在國外,是誰留在台灣扮演奠定基礎的工作?如果今天我們要說社會主力,相信中間這一層大多數的學生,他們的價值觀才是社會主力,而我們要如何培育這些中間(堅)分子?如何照顧好他們?這才是我們教育工作者的尊嚴所在。

  郭校長也常提醒老師們,知識是會被電腦取代的,重要的是如何引導孩子成長?如何帶領孩子探索?而校園就是老師的畫布,怎能不讓老師發揮呢?

  這樣的一番話,讓光華女中老師心有所感,重新在校園空間、教學內容上揮灑出另一片天。回首這兩年來的歷程,總務主任陳綺雯表示,自己真的成長很多,原本她的專長是數學與資訊,從來沒當過總務,但這兩年下來,她對資源回收、綠建築、綠色學校愈來愈有心得。

  陳主任說,一開始要推動綠色學校時,當然會有挫折感。因為大家還不是很了解,有些老師也會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但是校長總會一再跟大家溝通,傾聽學生和老師的意見,還說校長室是7-11,門永遠敞開,歡迎大家。另外,總務處還舉辦校園自評活動,邀請師生實地評量校園環境,提出建議,達到雙向溝通、全校參與的目標。

  這兩年來,郭校長、陳主任與很多老師都是一天當兩天用,即使暑假也照常全天上班,相當辛苦。郭校長的母親還因為郭校長忙得沒時間跟她吃飯見面,跑來學校當義工,順便看一看女兒,郭校長笑著說:「將來年老時回憶這段日子,大概會覺得自己瘋了」陳主任還一度萌生辭意,想在這學期交棒,回歸家庭,但在郭校長的強力慰留與理念感召下,陳主任仍將繼續為打造光華綠校園而努力。今年他們又申請了永續校園局部改造計畫,將著手進行太陽光電發電示範系統、雨水回收暨垃圾場整建工程、透水鋪面工程以及生物污水淨化循環處理等計畫。

環境教育在中學一樣可推行

  誠如郭校長說的,他們是愈玩愈好玩,原先也不知道會玩出什麼樣來,但是經過兩年來的摸索與努力,已經玩出興趣來了,而且充分掌握綠色學校軟硬兼顧、整合資源的實施方針,像他們所提報的計畫裡,一定有大專院校老師與專業人士組成的「指導團隊」、居民義工組成的「社區團隊」、老師組成的「教案撰寫團案」,以及行政單位與廠商的「執行團隊」,讓計畫不只是紙上談兵,而是完善的配套措施。

  郭校長很有感觸地說,「光華的老師都是站在自己崗位上盡忠職守的老師,他們都期待這個學校好,學校變成大家的故事,但過去欠缺一個整合的力量,我來了,剛好將大家的力量凝聚起來。」

  郭校長表示,她是一個認真、學習快速、在乎道德感的人,幾位核心老師也是如此,因此,她們對彼此、對學生、對家長、對學校都能坦然以對。相信這也是短短兩年時間,光華女中得以脫胎換骨,重新活躍起來的重要因素。

  採訪這一天,恰巧是高中職報名的日子,郭校長和陳主任心情不免有些緊張,心繫招生情形,結果,招收額滿,學生成績也不錯,不禁令她們喜上眉梢,彷彿兩年來的辛勞再次獲得肯定。誰說,環境教育在中學推不起來?升學率與環境教育一定非黑即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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